付祥喜，云南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主要研究方向:中国现当代文学史、中国新诗、中国文学史学。
原文刊载《新文学史料》2025年第4期
刘梦苇小说集《青年的花》考
付祥喜
中国现代诗人几乎全是多面手,除了写诗,还写散文、小说、评论等,并且大多取得不俗的成绩,新月派诗人刘梦苇也不例外。 刘梦苇(1904—1926),原名刘国钧,笔名有梦苇、孟韦等,湖南安乡人。 刘梦苇在短篇小说创作方面的才华,迄今没有引起人们注意。 因此,有必要对他鲜为人知的小说作品,做一些钩沉和梳理。经常见到一些书籍、报刊介绍刘梦苇生平时,提到他出版过一部名为《青年的花》(也有的写成《青春之花》)的书。 在中国国家图书馆网站检索著者“刘梦苇” 或题名“青年的花”,在该馆本库保存有一册“梦苇”著《青年的花》（版本信息为:5 版. - - 上海 : 青年文艺社,1936. -- 155 页 ; 18cm. -- (青年文艺社丛书).）又在该馆检索到一册由全国图书馆文献缩微复制中心制作、著者“梦苇”的短篇小说集《青年的花》,（其版本信息为:《青年的花》,梦苇著,上海:青年文艺社,1936 年 1 月 5 版,155 页,32开(青年文艺社丛书);收《青年的花》《小小的母亲》 《在桃花飞舞的时节》《奇异的来客》《诗人底悲哀》《不认识的》《红家》 《伊底丈夫》 《飘荡的梦》《酸葡萄》10 篇小说。）
可以肯定这两种书的作者“梦苇” 就是新月派诗人刘梦苇。 根据之一是,刘梦苇发表的很多文学作品署名“梦苇”,梦苇是他常用的笔名。 根据之二是,上海青年文艺社是刘梦苇和爱好文艺的长沙第一师范学校同学在上海组织的社团。 根据之三是,该书收入的《诗人底悲哀》 《不认识的》初载《飞鸟》第 1 卷第 1 期(1924 年1月出版)、《青年的花》 《飘荡的梦》 《酸葡萄》初载《青年文艺》季刊第 1 卷第 1 期,并且同样署名 “ 梦 苇”。 而 《 飞 鸟》 和 《 青 年 文艺》,都是刘梦苇主要编办的期刊。
《青年的花》 是刘梦苇生前出版的唯一的小说集。 当年印数不多,今已罕见。据笔者所知,目前可查到的《青年的花》原书,一类是电子书两种,分别为中国国家图书馆的缩微文献版(下文简称“缩微文献版”)和瀚文民国书库扫描版(无版权页);另一类是纸质原版七册:中国国家图书馆、北京师范大学图书馆、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所图书馆、南京图书馆各收藏一册,笔者前几年从网上购得两册,孔夫子旧书网在售一册(无封底、封面、版权页)。 据说,上海图书馆也藏有一册。笔者在上海图书馆检索书目,未见。研究者难觅此书,以致误解颇多,甚至以讹传讹。略举数例如下:孔范今主编 《中国现代文学补遗书系·诗歌卷 1》在介绍刘梦苇生平时说:“是年(按:1924年),他的诗集《青春之花》由上海文化出版社出版”。不但书名有误、出版社名称有误,文体也有误。陈廓编《世界爱情赠诗集》简介刘梦苇时说:“著有《青春之花》《孤鸿集》 等诗集”。杨景龙《曾有一朵玫瑰———20 世纪华语经典情诗赏析》、张品兴等编《名家新诗学生读本》,高磊、张书珩编《名人情诗快读》亦如此。 刘勇、李怡总主编的《中国现代文学编年史(1895—1949)》在介绍刘梦苇生平时说:“刘梦苇……主要作品有诗集《青年的花》、《孤鸥》”。 徐正华编的《中国新诗百年精选》、胡益民主编的《中外哲理名诗鉴赏辞典》、李正西评选的《教我如何不想她———中国现代名家爱情诗文精选》、李旦初的《中国新诗流派》 都持这一种说法。 其实,刘梦苇只出版过一部名为《青年的花》的著作,那是短篇小说集,不是诗集。 顺便提一下,刘梦苇的诗集是《孤鸿集》 (他生前已编就并写了《序诗》,但后来最终没有出版),不是《孤鸥》。对于以上讹误,我们查阅任意《青年的花》原书,便自可澄清。 全书收录 10 篇短篇小说,无诗歌,除了前文提到的在《飞鸟》《青年文艺》 发表过的五篇,其余未见在报刊发表。
对于刘梦苇《青年的花》 的版本和初版时间,有必要做一番梳理。
前文提到的中国国家图书馆保存本和缩微文献版由青年文艺社出版,属于“青年文艺社丛书”,都是“1936年1月5版”;南京图书馆藏《青年的花》标注“青年文艺社丛书”,也是“1936年1月5版”。北师大图书馆藏《青年的花》属于“青年文艺社丛书”,出版时间不详。
笔者从网上购得的《青年的花》,其中一册品相完好、无破损,其版权页为:
（青年的花 全一册 中华民国廿四年十月四版 定价五角五分 著述者 梦苇 发行者 青年文艺社 印刷者 青年文艺社 总发行所 青年文艺社 总代发行所 上海新文化书社）
版权页中标注“中华民国廿四年十月四版”,即“1935 年 10 月第 4 版”,封面、版权页均标注“青年文艺社丛书”字样,将它与中国国家图书馆保存本、缩微文献版、南京图书馆藏本比较,除了版权页的出版日期和版次不同之外,其他都相同。那么,这些书应属于同一版本的不同印次。在此基础上,既然 1935年10 月发行第4版、1936年1月发行第5 版,就可以肯定,其初版时间在 1935 年10月之前。
依据其他文献资料, 可进一步推断“青年文艺社丛书”《青年的花》的首次出版时间。查《民国时期总书目( 1911—1949):文学理论·世界文学·中国文学》,相关著录为:
《青年的花》 梦苇著 上海 青年文艺社 1924 年 4 月初版,1936 年 1月 5 版 155 页 32 开(青年文艺丛书)……
《中国现代文学总书目·小说》 的相关著录相同。徐廼翔主编的《中国现代文学词典·小说卷》 说,《青年的花》 “1924年4月上海青年文艺社初版”。马良春、李福田总主编的《中国文学大辞典》则说,该书“上海新文化书社 1924年4月初版”。
据上可以确定, “青年文艺社丛书”《青年的花》在1924年4月初版。但关于该书的出版机构,则有“ 青年文艺社”和“上海新文化书社”两种。前述1936年1月第5版《青年的花》和1935年10月第4版《青年的花》,其发行机构是“青年文艺社”。
由上海新文化书社发行的《青年的花》有以下两种:
其一,瀚文民国书库版《青年的花》,无版权页、无出版日期及版次,除版权页外,它与前述青年文艺社出版的《青年的花》的区别仅在于封面———无奔鹿图像和“上海新文化书社代售” 字样,有“小说第八组”“青年文艺社丛书”,且有“上海新文化书社发行”字样。
其二, 笔 者 所 得 的 另一本《青年的花》,与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所图书馆藏的版本完全相同,品相甚佳,无缺页,封面上方有水仙花图像和“上海新文化书社印行”字样,书末版权页信息为:
（青年的花 全一册定价洋五角五分 著述者 梦苇）
（发行者 青年文艺社 印刷者 青年文艺社 总发行所 青年文艺社 各省各新书店及中华分局均有代售）
该书版权页虽写发行、印刷是“青年文艺社”,但封面和书脊都标明“上海新文化书社印行”,故应当以其封面和书脊所写的出版机构为准。
一本155页的短篇小说集,不但同年(1924年)由不同机构(青年文艺社和上海新文化书社)出版了两种初版本,其中一种版本还在十年里出至第5版,说它曾经是一本广受读者欢迎的书,应该不算过分。
刘梦苇一生穷苦,行踪不定。其诗友朱湘说:“你幽灵般自长沙飘来北京,又去上海,又去宁波,又去南京,又来北京;来无声息,去无声息,孤鸿般的在寥廓的天空内,任了北风摆布,只是对着在你身边漂[飘]过的白云哀数声,或是白荷般的自污浊的人间逃出,躲入诗歌的池沼,一声不响地自顾幽影……”
较早研究刘梦苇的学者解志熙说:“由于文献有阙,刘梦苇四处飘零 的具体行止,暂不可考, 也不必细考。”关于刘梦苇具体行止的“文献有阙”,这是实情。但笔者以为,了解乃至明确作家具体行止是有意义的,我们有必要细考刘梦苇具体行止。《青年的花》收录的10篇小说,有 9 篇的标题后面以单独一页标注了写作的具体时间和地点,据此可获知刘梦苇若干行止。现依据笔者所得的“上海新文化书社版”《青年的花》依次抄录书中各篇小说写作时间和地点如下:
（《青年的花》:为《青年文艺》创刊而作 Aug. 1923. 脱稿于北京
《 小 小 的 母 亲 》: December 2,1923.脱稿于宁波
《在 桃 花 飞 舞 的 时 节》: June,1922. 初稿于长沙 Jan. 10,1024 (按:应为 1924).改稿于宁波
《奇异的来客》:Nov. 26,1923.作于宁波
《诗人底悲哀》:May 20th,1923.妙高峰下,长沙
《不认识的》:May 5,1923. 第一师范,长沙
《伊底丈夫》:Aug. 2,1922. 五美山,长沙
《飘荡的梦》:May 10,1923. 作于长沙
《酸葡萄》:Nov. 26,1923. Ning -Po）
根据以上写作时间和地点,不难获知刘梦苇在1922年、1923年的部分行止,即:1922年1月、1922年 8月、1923年5月在长沙,1923年8 月在北京,1923年11月、1923年 12月、1924年1月在宁波。虽然这些只是刘梦苇一生行止的吉光片羽,却有助于了解他生平,进而对阅读他的作品有所裨益。关于《青年的花》的书名,也可稍作解释。《青年文艺》季刊创刊号的《卷头语》有这样两句话:“我们是哥们儿的血,我们是哥们儿的爱,我们是哥们儿的心。我们是青年的花,我们要把世界装潢得永远年轻!”透过这两句话尤其是“我们是青年的花”,大致可知刘梦苇为何以“青年的花”为书名。
